肆拾伍周岁的范雨素说,范雨素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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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村同心学校里一间缝纫店的女工,踏着缝纫机踏板朝对面的工友说,“看外面,都是来找范雨素的,网上传疯了她的文章,她算是红了。她以前跟我们一样,也是打工的。”

  范雨素有两个女儿。

皮村街景

范雨素本以为拿来换点稿费的第一篇公号投稿《农民大哥》的5000多点击量就是她受关注的上限了。“谁知道早晨一醒来,还不到9点钟吧,文章左下角的数字跳到了1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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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凤凰号,仅代表凤凰号自媒体观点。

尽管她的朋友们告诉她“别慌,那些势利的记者很快就会散去”,一夜走红的她还是不知所措、有点恐惧地关了机。她通过微信叮嘱小付:“因媒体的围攻,我的社交恐惧症,已转为抑郁症了。现已躲到附近深山的古庙里。你快截图转吧,我不能见任何人了。”

  因为与雇主们朝夕相处,范雨素也近距离地感受到了她口中“云端的生活”。虽然她把雇主们的生活比喻为“云端的生活”,但她依然固执地说自己“很讨厌阶层这个词”。

突然遇上沙尘暴|范雨素爆红之后

在张慧瑜看来,媒体是势利的,范雨素随时可能“被失宠”。在电话里,张慧瑜“提醒”她,你可能不会红太久。“保持清醒,别慌!”

  所以在文章火了之后,她谎称自己“因社交恐惧症发作而躲进附近的山里”。其实她哪儿也没去,就窝在自己租住的皮村“下野总统”家的房子里,看书、作文……她狡黠地笑道,“是房东和朋友替我推掉了大部分媒体的采访请求。”

“人生太荒诞了。”她搓着手,不停感叹命运无常。不管她多认真地交谈,也总能感到她对人刻意保持的疏离感,那不是对某个人,而是对人本身的不信任感。她把这些归结为自己的社交恐惧症,拒绝跟人打交道,怕一走近,平添伤害,更不相信爱情。

这篇文章在网上疯传到第三天的同时,舆论场上有了不同的声音。有的说,群众喜欢猎奇,媒体需要点击,大家联手制造一个疲惫生活的英雄育儿嫂。也有人说,出于一种制造底层鸡汤的需求,我们制造出了范雨素。出于同样的理由,我们也在猎杀范雨素。

  几天前,范雨素接到以前雇主的电话,说宝宝想她了。这是她迄今为止唯一还有联系的前雇主。这也导致红星新闻记者与她见面地点,从东五环外的皮村,换到了顺义的一个高档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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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学小组里,工友们感到有尊严。他们有权利说,也有人愿听、肯听、有回应。

  独自带大两个女儿

网上铺天盖地的表扬袭来,她也从没觉得自己写得好,“我只是真实,平视了我们的生活。”隔一天,相关宣传单位也来了,邀请她去参加活动,演讲,以农民工文学家的身份。她草草拒绝了,“我可不要当一盘菜,让人吃。”她在电视上看过很多底层成名的人,被主办方邀请到台上,配合点头哈腰,一会感谢,一会回答些无聊的问题。她清醒得很,从不寄希望于一篇文章改变命运。

另外几人急忙围上来,“哪家出版社?”

  母亲

她从小喜欢读书,读马尔克斯、勃朗特、高尔基、鲁迅、余华、刘震云,也读刘慈欣、郝景芳。在郝景芳的那本《北京折叠》里,她找到了某种共鸣。书里构建了三个空间,第一空间是当权的管理者,第二空间是中产白领,第三空间是底层工人。她觉得自己杵在第一和第三空间两个极端,时间一到,就得钻过那个孔,从一面跳到另一面。做育儿嫂的七八年,她每天住在大别墅里,最大的有12个卫生间,三层,客厅说句话都有回音,跟宫殿一样,到处金光闪闪,门口24小时有保安。等周日一到,她回到皮村,自己8平米的房间,飞机日夜不断在低空掠过。

关于那本待出版的小说,范雨素曾在她的自述里梦幻式地勾勒过。“我原来没写过文章,如今,我有时间就用纸笔写长篇小说,写我认识的人的前世今生。我上学少,没自信,写这个是为满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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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性拘谨,对生活有种天然的抽离感。两边人的生活里,她觉着自己都是过客。她安安静静看着,两边的人各自演着,看来看去,“发现人活得都差不多,都很荒诞”。她尝试把这些荒诞写下来,她写了一本书,10万字,里面是自己家人的前世今生,前世,家人都是帝王将相,今生变成了农民,落在了自己长大的那个村——湖北襄阳的打伙村。书名叫《久别重逢》。

文学小组的诗人小海,打工14年,写了400多首诗。许多诗是他在机器上、在下班等公交车的路上完成的,他借用海子、张楚、约翰·列侬、鲍勃·迪伦等人的句式梳理自己颠沛游离的青春。

  将亲人的劝诫放在心上

人生怎么这么艰难,她的世界里充满着更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她偶尔在夜晚默默流泪,哭自己无能为力,好像怎么做,也无法补救大女儿安全感缺失的童年。房子是女儿心里最有安全感的东西了,可育儿嫂、小时工的工资,怎么努力也买不到一间小房子。越想越难过,不如多看书,书里有股力量。高尔基笔下的主人公阿廖沙无处栖身,吃口饭都要被打被骂,《夹边沟记事》里的人每天跟饥饿对抗,《雷锋叔叔的故事里》雷锋为了要口饭吃被狗咬得鲜血淋漓。这些片段记忆,她印象深刻,想着想着,感觉人生都一样无力,自己好像还挺幸福。

翻开《皮村文学》,“寂桐”“雪婷”“墨香”……工友们为自己起好了浪漫的笔名。在皮村,在工友之家的小院儿,他们聊爱情,聊内心独白,聊城市印象,聊对妻子的思念,聊思绪穿越世界的旅行。

  这也是谈话中范雨素唯一的一次情绪失控。她眯起眼睛忍住眼里的泪水,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几大口,许久之后情绪才得以平复,“我跟我妈是亲情号,话费便宜,每两天我都要给她打一次电话。”

范雨素手稿

翻开《皮村文学》,近百名工友在这里“发表”过文章。第二辑的第194页,范雨素还为三位文学小组的指导老师特别写过“藏头诗”。翻到底封,上面印着两行“暗语”:“没有我们的文化,就没有我们的历史。没有我们的历史,就没有我们的将来。”

图片 2▲33岁的范雨素(右一)在襄阳老家的照片

她的写作也真的没那么多故事可讲,不停有人问她要表达什么。她摇摇头,为难地说,只是感情到了,就像想唱歌的人去KTV唱首歌一样,没细心想过。连她自己,也是回头看,才发觉文章里真的说了很多问题,农民工孩子上学、农村征地、底层婚姻,都很现实。

几个钟头后,她的手机几乎被打爆。她抱着还没拔下充电器的手机,不知打给谁求救才好。

  从2011年开始做育儿嫂,范雨素照顾过八九个小孩,包括她在《我是范雨素》一文中提到的“胡润富豪榜上榜者的如夫人”家的庶公子。

公众号文章的阅读量蹭蹭上涨,1000、5000、7000、20000,“发火箭似得”,范雨素攥着粉色手机,在自己八平米的小屋,急得来回踱步。《我是范雨素》在正午故事上发出2小时后,有出版社给她打来电话,邀请她出书。

小付和郭福来口中的范大姐名叫范雨素。来自湖北襄阳的一个村子,初中没毕业便辍了学。今年44岁,是北京一个人家的育儿嫂。平日里一头短发,利索,一米五几并不起眼的个儿,常穿蓝绿色,个性沉稳,不爱多言。

  看得出来,郭福来对自己写的东西也很有自信,他还向记者发来他最近的作品,并邀请记者去他家中看看。

她身边的人,除了文学社的社友,几乎没人知道她爆红这事。在育儿嫂、小时工那个圈层里,她从不谈自己读书的喜好,“跟晒皮包炫富一样。”她的微信里,只有一个阿姨给她发了一个恭喜的表情,她回了个握手。

图书馆门口挂着一张清晰度不高的彩色照片,三排文学爱好者簇拥在一起,笑得轻盈。

  老家河北的郭福来是范雨素在皮村文学社工友之家的旧相识。红星新闻记者见到他时,他刚从鸟巢赶回村子。这天,他与来自河南的工友一起,到那儿给一个展会搬东西,“赚了一百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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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躲起来了。”

  临近分别时,范雨素向红星新闻记者讲述了她不回家的原因:自己现在过得穷困潦倒,她不愿让熟悉她的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我还是很在意熟识的人对我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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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跟她一起应对出版单位与媒体“盘问”的,还有一位叫王德志,是工友之家的创立人之一。疲惫地应付完25日一整天,第二天一早他就“外出办事去了”。

  而事实上,她哪儿也没去,就窝在自己租住的皮村“下野总统”家的房子里,看书、作文……几个月后,她就大着胆子上街吃饭、买菜,发现并不会被旁人认出,自此,生活就慢慢恢复到了原来的轨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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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工友王春玉与范雨素年龄相仿,创作起来并不高产,但他是工友之家文学小组的铁杆成员。因为工友之家,他把工作从肖家河换到了皮村,人也留在了皮村。他专门给皮村写了一首诗,后来被改编成了一首歌。

  “这些都是我‘强悍’的母亲教给我的。”范雨素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她已有七年多没与八十多岁的母亲见面了,“她头发白完了,我看见难受。”

她两手在空中挥舞,笑着说,现在就像突然遇上了一场沙尘暴,灰蒙蒙的,容易遮住人的眼睛。不过,44年的人生阅历已经自成体系,不大会为这点沙尘暴摇摆的。

久违的文学

  但在北京,在皮村,她认为自己穿着一件隐身衣,“这里谁都不认识谁,我不在意陌生人对我的看法。”范雨素说,“尽管这件隐身衣是劣质料子做成的,但依然能保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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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范雨素”这个名字上了百度百科。

  郭福来平时也喜欢写东西,他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前些天他发表在《北京文学》上的文章,为他带来了2000多块钱的额外收入。

写《我是范雨素》这篇文,是因为心里堵得慌。83岁的母亲给她打电话抱怨,范雨素揪着心,自己如果有钱,母亲就不用受这个罪。她难受极了,铺开黄色的稿纸,记述自己的母亲,写了5个小时。就跟看完一个心理医生一样,她形容,畅快了。

读完并转发文章的人中,不乏靠笔吃饭的人。把网民打动的,有人说是透明不加矫饰的语言,有人说是她波折流离后的从容,有人说是她面对命运磨砺的坦然,还有“不太把苦难当回事”。还有人一口咬定,“就是老天爷赏她饭吃呢!”

  在不探望女儿、没住在老雇主家的日子里,范雨素凭着先前的积蓄,在皮村过着作息不规律的日子:醒了就起床改稿子、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我一天也花不了10块钱,先这么着吧,等没钱了再出去找工作!”

这几天,时不时有人在她家门口探头探脑,她只能偷偷待在房间。几百米外的皮村文学社办公室门口,车停得满满当当,媒体一波一波地来,逮着谁问谁。这是一间20平的办公室,桌子上堆放着几十本《皮村文学》。范雨素就是在这个办公室里开始学习写作的,她在这学会了怎么给文章搭结构、怎么起承转合。这是皮村文学社自发组织的义务写作培训。3年前,每周日晚7点,范雨素有空就来这听课,到了就安安静静坐着,很少跟别人交流,只有聊起看过的书,她才迅速将身体前倾,探头问,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

最近的地铁站离这里要十几公里,两万多人口的地盘上北京土著仅占千余人,其余全是外地打工者。

图片 5▲范雨素

她希望别人看到小说,能理解人与人之间都是平等的,帝王与农民之间,拥有一样的灵魂。《农民大哥》就截取自这篇小说里的一部分。里面的大哥是个梦想家,要做文学家,要造飞机,要做养殖专业户,什么都试了一遍,什么也没做成,最后踏踏实实做回了农民。她看文章评论,有人说这样的农民太不切实际,农民就该本分。她有点生气,在她心里,大哥是有勇气的人,可以一直追梦。她当时的雇主也曾在朋友圈转发了这篇文章,另一位高官在看完文章后,留言细数了一遍自己当年不切实际的理想,大家留言说:那会年轻,真好。为什么做农民的大哥,年轻的时候做梦就成了不切实际,她到现在都想不通。

他们写,是因为他们需要。

  就像这个时代,不管她承不承认出名对她的影响,变化都已经开启,或许只是局中人毫无察觉罢了。

每日人物<更多内容2017-05-07 11:44:18

进门处左手边堆有一摞书,《来的不是客》(中国当代进城务工青年贴身读本)供工友和来访者自取。

  之所以这样做,是直觉告诉她,钱没那么好赚,“这次人家给你钱让你去,下次不给钱呢?去还是不去?拿人家的手软,我不想被绑架。”

只想挣点稿费,怎么这么多事,她心想。2016年5月,正午故事找到她,说想发表她在《皮村文学》上刊登的一篇文章,她想都放一年了,能发也好。那篇《农民大哥》,最终收获了五千多点击量,她拿到了1500块的稿费,事后一家杂志社转载,又给了300块。只写了4个小时,就能拿1800块,她心里喜滋滋的,一收到稿费,就给文学社的工友转了66块红包,让他们去买点水果,又给家里大哥、二哥的三个孙子买了三台诵读经典的学习机。

工友之家简陋的办公室墙角还斜放着一把木吉他,这是工友孙恒为大家唱歌用的。办公桌上的《工会活动签到表》上写满了人名,密密麻麻。

  范雨素的文章在网上火起来的时候,他正在大庆出差,“我当时给她发了微信,以示祝贺。”

范雨素的走红打破了这里的平静。一拨一拨从城里开来的车,顺着突突突的拖拉机声,依次经过沙发厂、木材厂、彩钢厂、家具厂、门窗厂,再经过几间高矮不一的泥垒的公厕,穿过几辆拉着红砖搞建设的卡车,就能来到一间挂满牌匾和海报的黑色铁门前。

  范雨素说,她把这两个她亲近的人的关心都放在了心上,所以,成名这个事情,对她的生活影响很小,“我还是我!”

文学社的朋友不停给她发来新闻,视频的、文字的、广播的。在手机上,她看到自己母亲被几家媒体围在中间,她有点气,意识到闯祸了,深怕媒体难为母亲。

文学小组的成立是皮村的小事,却是工友们心头的大事。小付回忆,范雨素是文学小组最早的一批成员,几乎每次都来。让小付没有想到的是,文学小组的队伍日趋壮大,工友之家挤满了对文学渴求的人。他们视文学小组为“有点神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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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离了婚,带着两孩子回家,谁也不理解,母亲也劝她:都是一辈子这么吵过来的嘛。大哥像躲瘟疫一样躲着她,邻居们一看她关了门,怕她张口借钱。谁也靠不住,只能自己扛。她带着两女儿,重回北京。没钱,大女儿上不了中学,跟她抱怨:都怪你任性,婚姻都经营不好。她背过脸,哭了。

也许张慧瑜是对的,范雨素没有接受操纵。她躲到了“深山古庙”里。“我没想过靠文字改变命运。我习惯了靠苦力谋生,我对劳动并不惧怕。我还会做小时工,文学不是我的主要工作。”

  没有范雨素的皮村,主街上依然熙熙攘攘,天空中依旧是航班繁忙。

2017年一张贴在皮村工友之家礼堂大门的媒体说明会安保预案。4月29日,为了满足范雨素爆红之后媒体的关切,当日在此举办了一场媒体见面会,引来四十多家媒体,场面空前。

她也是一位被网友称作“老天爷赏饭吃”“满屏神来之笔”的一篇非虚构文章的作者。她写给微信公号“正午”的《我叫范雨素》一文,两三天来在朋友圈受到“追捧”。

  但这样的工作也给范雨素带来了比她在皮村的同好们相对高一点的薪酬,“一个月6000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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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秋,工友之家文学小组宣布成立。那天,几名创立者站在院子中央,抄着大喇叭冲工友们喊话:往后,每周日晚,喜欢文学的工友都可以过来听课!

图片 11▲给幼儿做肤触的范雨素

采访当天,她的新闻被几大平台制作成了专题,公众号里大把大把人在谈论她。她看着看着觉得可笑,想起小时候,家乡搭戏台,请河南豫剧演员去唱戏,村里人开开心心在台下等着看热闹。现在,她觉着自己坐在台下等着,只是台上的主题变成了范雨素。她只能跟着大家看看热闹。台上骂她的也不少,一位知名人士模仿她的文风,写了一篇自述。她躺在床上看完,心里乐呵:这人怎么这么闲啊,有这功夫做点啥不好。

这里开满了小型加工厂。如果在这里待上半天,你就会习惯在低空盘旋的飞机,一天到晚近百趟轰鸣着从头顶上飞过。所以这里没有高楼,万把工友租住的是几乎清一色红瓦低矮的平房。

  近距离感受“云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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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和猎杀?

图片 12▲郭福来向记者发来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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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范雨素的人知道,她是推开门随处可见的那类人。紧绷、寡言、小心翼翼,不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异乡人能从她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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